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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民族音乐传承的爱情诗篇——评谢耀德长篇小说《马圈湾》

2025-12-23  

●黎思尘

  《马圈湾》是新疆克拉玛依知名作家谢耀德的最新力作,这部长篇小说以诗意笔触,讲述了一位哈萨克族音乐人坚守民族音乐传承的执着信念,以及他与爱人之间纯粹质朴的爱情故事。这部小说没有复杂跌宕的情节与紧张刺激的悬念,秉持着平淡质朴的创作风格。而在这份平淡之中,既能窥见真挚深厚的情感与令人动容的坚守,亦能看到大量民族文化元素的闪现。由此可知,谢耀德意在弘扬传承民族文脉的志向,抒发对民族文化的赤诚热爱。

责任与使命:

父女两代阿肯对民族音乐的不懈追求

  阿肯是哈萨克族对优秀歌手的尊称,马圈湾父女两代阿肯为传承民族音乐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小说以《百年孤独》式的开头进行倒叙,“许多年以后,马圈湾草原上的牧人们闲聊时,还时常说起女阿肯。”谢耀德将女阿肯原汁原味的民族音乐与现代音乐进行对比,在现代性与民族性的对峙中诉说民族音乐之美,同时凸显出民族文化传承这个沉甸甸的话题。谢耀德既是小说家也是诗人,他以诗意的文笔描述民族文化的一个个亮点,珍珠一般串联在小说中。他在打探民族记忆的同时,将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中与自然、历史、人文息息相关的一面挖掘出来,从中可以看到民族文化在传承过程中的艰辛与不易、厚重与积淀。

  女阿肯是老阿肯从荒滩上捡来的一个婴儿,实际上她是一对汉族青年夫妻生下的孩子,出生后父母误以为孩子夭折了,按照当地习俗将孩子放到了荒野里。没想到,这个刚出生的弱小生命如此坚强,奇迹般地存活下来,并被老阿肯发现,取名为巴合提古丽·麻木提。许多年后,这个汉族孩子成了哈萨克族的女阿肯,为民族音乐奉献了美好的青春。这一点体现了民族团结的美好,在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中,所有民族都是亲如兄弟姐妹的同胞。

  巴合提古丽·麻木提是幸运的,她被寄养在麦赫苏提和卡丽坦夫妇家中,恰好卡丽坦也生了孩子,有充足的乳汁哺育这个意外得来的婴儿。夫妻俩对孩子视如己出,精心照料,将她一天天养大。老阿肯希望巴合提古丽传承自己的衣钵,弘扬优秀的民族音乐,便带女儿四处游走,悉心教导她弹唱艺术。“阿肯是集诗人、民俗家、哲学家、歌唱家、音乐家于一身的人。”老阿肯带着小阿肯,走遍东天山一带的牧场,与塔塔尔族、维吾尔族、乌孜别克族的阿肯和歌手进行交流,并且寻找老阿肯师父的后人,以学会完整的民族史诗《铁尔麦》。

  对待音乐,老阿肯也曾想创新,但受到了师父严厉的批评,师父说:“弹唱是哈萨克族人最经典的文化,必须保持它的完整性,不能随意更改。”通过几十年的弹唱,老阿肯慢慢领悟到,“阿肯弹唱是哈萨克族人古老的史诗,一首古歌就是一部哈萨克族人的古老历史,一首古典就是一部哈萨克族人的文化经典,古歌传颂的是哈萨克族人的情感、精神和智慧。”小说中,老阿肯对传统音乐孜孜不倦的追求与他对年轻人喜欢时尚、抛弃传统而产生的深深忧虑形成对比,在现代文化大潮的冲击下,老阿肯的坚守闪闪发光。

  这样的品质也影响了巴合提古丽·麻木提。与生父刘海洋相认之后,她明明可以随父亲一起回到福建过好日子,可是为了完成老阿肯的遗愿,她坚定地留了下来,她表示“我的生命属于这片草原”。尽管这位女阿肯为传承民族音乐奔走四方,最终不幸因车祸意外离世,但她的精神早已传遍草原,为人们所敬仰与缅怀。

纯真与善良:

青梅竹马爱情的矢志不渝

  《马圈湾》采用了双线式结构,一条主线是音乐,以老阿肯和女阿肯的故事为主;另一条主线是爱情,以女阿肯和塔乌孜的故事为主。在精神传承上,也分为两点,女阿肯承袭了老阿肯对民族音乐的不懈追求,塔乌孜则继承了父亲麦赫苏提投身边疆教育事业的无私奉献精神。

  塔乌孜是麦赫苏提、卡丽坦夫妇的儿子,和女阿肯巴合提古丽·麻木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随着年龄增长,他们产生了懵懂的爱情,但双方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爱着对方。当老阿肯带着巴合提古丽回到马圈湾草原时,塔乌孜对巴合提古丽产生了深深的爱意。但是,这桩婚事却遭到他们的母亲卡丽坦的坚决反对。卡丽坦说,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都是吃她的奶水长大的,对她来说,是亲儿子和亲女儿,兄妹结婚,是她接受不了的。尽管遭到母亲的反对,但他们依然坚守爱情,相信有一天母亲会同意他们的婚事。

  在爱情故事上,谢耀德采用戏剧性的手法制造了波澜。在老阿肯找到师爷爷的小儿子巴拉提,让巴合提古丽学习完整的《铁尔麦》时,巴拉提的长孙霍思吉爱上了巴合提古丽,两年内不断提婚,却一再遭到巴合提古丽的拒绝。而老阿肯年轻时,也曾经和师父的女儿有过一段未成的爱情。正因不愿养女重蹈自己的覆辙,盼她能拥有圆满的爱情,老阿肯执意要带巴合提古丽返回马圈湾,二人也因此与巴拉提闹僵。与此同时,媒人也为塔乌孜介绍了一位漂亮姑娘阿依努尔,塔乌孜一再拒绝,遭到了姑娘家的恶语相向。两个人对爱情的坚守犹如他们对事业的坚守一样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为了事业,为了传承民族音乐,巴合提古丽不得不接触一些投资商,导致一些风言风语传出来,甚至有学生在课堂上指责塔乌孜,说巴合提古丽是坏女人。塔乌孜因为醋意一度和巴合提古丽发生争执,但他最终还是相信巴合提古丽的人品,两人和好如初。谢耀德笔下的两个年轻人,有着非常纯洁的心灵和真挚的感情。

  因为巴合提古丽意外身亡,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这是爱情的悲剧。但他们都为自己的事业奉献出满腔热情,一个为音乐,一个为教育,最终成为草原上的一段佳话。谢耀德并非不能写复杂的人性,但他更愿意保存人性中的那份单纯与美好,他让可贵的生命成为诗一般的绝唱,让人性之光闪耀在诗意的文字间。

保存与传承:

民族文化代表事物的穿插隐现

  谢耀德是一位非常注重民族文化传统的作家,他虽然是汉族人,但是对少数民族文化充满了热爱之情。他力求将小说打造成少数民族文化的“百宝箱”,不遗余力地将少数民族文化穿插到小说中去。

  小说一开篇便是赛马盛会,作者以长达40页的篇幅详细描写了这次盛会。骑手的骁勇、摔跤手的威猛、阿肯的演唱都描写得细致入微、绘声绘色。谢耀德在描写这些场景时运用的是大众喜闻乐见的通俗语言:“嗨,这个黄眼睛的家伙真是平稳,他不慌不乱的样子,似乎胜过了老骑手撒合买提当年的雄姿。”对于民族传统“姑娘追”,谢耀德进行了解释:“打得最狠的,肯定没戏,皮鞭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那就是柔情蜜意了。”这样一场民族盛会,充分体现了哈萨克族的生活内涵,既有勇武的战斗“四把搂腰”,又有放牧的技艺“刁羊”,还有生活的诗意“挤奶舞”,以及恋爱的欢歌“姑娘追”。老阿肯带着巴合提古丽,一路走街串巷、踏歌而行的途中,谢耀德还描写了一些独特的文化,比如“卡拉角勒哈舞”“哈熊舞”、刁羊比赛等。这些丰富多彩的描写为小说涂抹上了一层浓浓的民族文化色彩。

  老阿肯不断地给巴合提古丽讲述历史故事,因为这些故事“贯穿着哈萨克族的历史和文化习俗,也是阿肯弹唱的重要资源和营养母本,弥足珍贵。”谢耀德深知历史文化的重要性,在这些传统弹唱中,包含着人类文明发展进程的重要信息,每一段弹唱都是民族历史的文化符号。谢耀德还在小说中穿插了一些独特的生活知识,比如两匹马因吃了断肠草而口吐白沫,奄奄一息,巴合提古丽把酸奶疙瘩打碎,加入热水融化,再加入凉水降温,给马灌下去,便医好了马。这种少数民族的偏方丰富了小说的知识性。

  在小说中,民族文化保存最多的是歌曲,谢耀德引用了大量歌词,这些歌词纯真美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一块块青色的石头/堆起巍峨的天山……一个个雪白的毡房/连接成我们的阿吾勒。”这些歌词和小说融为一体,整部小说也沉浸在这样一种单纯明净的氛围中,没有复杂的戏剧化冲突,没有复杂的人性,一切都是那么单纯而美好。

  谢耀德是一位长期生活在边疆的作家,对少数民族饱含深情,他以纯净的文笔为少数民族文化传统的继承和发扬写下了一部歌剧式的长篇小说。从谢耀德在小说中传递的真善美与坚守里,我们看到了在现代商业大潮冲击下,依然坚守文化传统的人们。这份品质,是初心,是底色,更是中华民族历经千年风雨不曾改变的执着。

责任编辑:张冰
本期编辑:邵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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