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 | 刘奎：秋日之心

●刘奎（市融媒体中心）

有些事必须在秋天完成

必须让镰刀游过整片麦浪

让穗子埋下脖颈的曲线

必须注视一片黄叶

从枝头落向自己的影子

必须目送雁阵修订天空的版图

把炊烟写成散佚的信笺

必须凝望晨霜在窗棂上练习签名

每个字都带着稚拙与决绝

必须等落叶铺满河床

让蝉蜕说出地底的遗言

必须教会钟楼吞下夕阳

在暮色里吼出巨大的回响

必须把果园酿成酒窖

替每颗葡萄记住光的弧线

必须让铁轨咬紧远方

在汽笛中完成一次永别

必须在白露前藏好火种

像守夜人看守未燃的闪电

必须把最美的云朵

缝进冬天的棉被

必须让每个村庄在炊烟里坐稳

让每盏马灯记住自己摇晃的形态

必须允许河流在转弯处沉思

允许芦苇写下苍茫的誓言

是的
有些事必须在秋天完成

而所有未完成的

都将在雪落之前

长成次年春汛，长成

你手掌静默的纹路
 

深秋的鸽子

整个十月，天空像一张揉皱的锡纸

云絮卡在电线的裂缝里

它们蜷着，在冷却的夕光中

用喙叩击彼此的温度

像在数某个人渐渐变慢的脉搏

羽翮间藏着北方的沙粒

它们飞起时

抖落铁灰色的影

比飘零还轻

有人仰首，数它们盘旋的圈数

像在数自己错过的雨季

翅膀切开雾气，弧线

不断修正着风的走向

而它们的腹腔里，结着小小的冰

栖在广告牌锈蚀的钢架上

用咕鸣声填补楼宇间的虚空

水泥森林里，每扇窗都暗着

只有它们记得，某片麦田曾在此处

扬起金黄的尘

当它们突然集体起飞

天空就出现移动的窟窿

有如我此刻的心
 

雪落之前

乌云低垂
像旧棉絮压着屋顶的草茎

风在沟壑间搬运着
去年的枯叶

和几枚掉落的橡果

草坪上
干枯的菊

蜷缩成大地瘦削的指节

麻雀们炸开羽毛

把细小的爪子陷进泥土

它们跳跃
在围墙的水泥缝里

寻找果子归乡时
遗漏的种子

河床一天天变浅

露出青灰色的鹅卵石

捡拾塑料瓶的人

把麻袋叠成方块

塞进桥洞的角落

雪落之前
万物都学会了

蜷缩的姿势

连炊烟也歪歪扭扭

在屋顶盘旋良久
才肯散去

责任编辑：张冰
本期编辑：王若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