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汤淑琴(新疆油田公司社会保险管理中心)
克拉玛依,一座因石油而诞生的城市,却在水的滋养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克拉玛依,在维吾尔语中的意思是“黑油”。1956年,第一批石油工人走进这片苍茫戈壁,四野荒芜,没有草木、没有水流,连飞鸟也罕见。在这里,水比油更珍贵,却也更加重要——钻井需要水来冷却钻头、携带岩屑,采油要靠注水补充地层压力。老石油人还记得,那时,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茶缸水,先漱口、再擦脸,每一滴水都被用到极致。遇到井队断水,工人们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存的水,只为钻机不停。
87岁的陈师傅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当年的誓师场面,大家眼眶发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把这片油田拿下来,绝不回头!”
油田是拿下了,但缺水依然制约着城市的发展。上世纪90年代初,放眼望去,克拉玛依仍是茫茫戈壁,风起时,黄沙漫天。全城的绿化覆盖率还不到16%。看见绿色,成了生活在这里的人最奢侈的梦想。
转机发生在1997年,引水工程正式动工。一条400多公里长的“人工天河”,在工人们一锹一镐的挖掘中不断延伸。工地上,铁锹与砾石的碰撞声、机器的轰鸣声、劳动中的号子声,在大地上回响。数万名建设者面对复杂的地质条件和恶劣的天气,一步一步艰难推进。
这背后,是无数人的默默付出。水库坝体填筑最关键的时候,有一位油田单位派来的、刚结婚不久的年轻队长,他总是第一个扛起百斤重的钢筋,脚步踏得扎实有力。收工后,他常常累得倚着钢模板就能睡着,工服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汗碱。
妻子从外地来看他,他却整天守在工地,两人相聚的时间很少。后来妻子临产,连发几封加急电报都没有回音,只好把电话打到工地,妻子忍不住哭了。他轻声说:“等通水了,我一定带你和孩子去看河……”
像这样的故事,在方圆400多公里的工地上经常发生。冬去春来,建设者们早出晚归,干粮就着风沙下咽,水壶里的水总是省了又省;身体越来越累,但眼里始终有光。
2000年8月,梦想终于照进现实。河水的清流穿越戈壁,涌进了克拉玛依。这水不仅滋养了大地,更为油田生产注入了新鲜血液。通水的那一刻,整座城市都沸腾了:老工人们手捧河水,泪水和欢乐一起流淌;年轻人沿着河岸奔跑,欢呼声响彻云霄;孩子们光着脚踩水,笑声像水花四溅。
水来了,一切都开始改变。克拉玛依河像一条碧绿的绸带静静延伸,绿色沿着河水漫延开来,两岸垂柳轻拂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凤栖湖成了候鸟的中转站,白鹭掠过水面;九龙潭清泉喷涌,水光闪动。过去这里是黄沙地,如今满城绿色,绿化率从不到16%提高到43%——这不只是数字,更是生命延续的证明。
河水改变的,又何止是地貌。清晨的河面上,一位大叔划着小船打捞落叶。船桨轻拨,水面荡开细细的波纹。他望着清澈的河水说:“这水啊,是我们用青春换来的,就像自己家的孩子,天天收拾得干净整齐,心里才踏实。”
河岸边的老理发店里,王师傅每天早早就开门营业。通水那年,他还在工地挖渠。如今,每到克拉玛依河通水纪念日,他就为老工友免费理发。“水来了,日子甜了,但以前一起吃苦的情谊不能忘。”推剪的声音和流水声一唱一和,仿佛在静静讲述岁月的故事。
两岸都是休闲的人们,散步的夫妻轻声谈笑,跑步的年轻人戴着耳机,老人们坐在长椅上闲聊。一阵欢快的麦西来甫乐声传来,一位大叔正忘情地拍打手鼓,鼓声惊起了芦苇丛中的鸟,展翅飞向布满霞光的天空。
那位曾经带队挖渠的队长,兑现了当年的承诺,带着妻子和孩子走在河岸步道上。广场上聚起了跳舞的人群,几位姑娘跳得动人,艾德莱斯绸裙随风飘动。队长的妻子受到感染,笑着加入进去,虽然动作生疏,却每一步都踏出喜悦。他看着妻子欢快的身影,又看看手舞足蹈的孩子,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河水倒映着天边最后的霞光,也倒映着这座城市幸福的模样。如今的克拉玛依河,水波轻漾,游船缓缓前行。阳光洒在河面上,碎成粼粼金光。岸边的白玉栏杆衬得绿草更加鲜亮。船一路向前,穿过21座各具特色的桥。
抽油机依然林立,但陪伴它们的不再是无边的黄沙——油井边有了倒影,采油树旁长出了芦苇。水从远方而来,在这片土地上流淌、汇集:它流过老工人粗糙的双手,流过孩子清脆的笑声,流过垂柳柔美的影子。
如今,这水不再只是远方的客人,它已成为这座城市的心跳与呼吸。
责任编辑:张冰本期编辑:邵文静